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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屋里,光线比院子里亮堂些,但也不算明亮。五十年代的四九城,电力供应远谈不上稳定,尤其是晚间用电高峰,电压时常不稳,灯泡发出的光总是昏黄黯淡,偶尔还会像忽明忽灭地闪烁几下。有条件的人家,蜡烛和煤油灯仍是必不可少的备份。
此刻,里屋床头柜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,正努力散发着有限的光晕。娄晓娥半倚在床头,背后垫着两个枕头,手里捧着一本卷了边的《妇婴卫生常识》。她显然是在趁着这会儿线路还算给力,赶紧看几页书。若是突然断电,或者电压低得连灯丝都只是暗红,她也只能无奈地放下书本,要么早早睡觉,要么就得点起那熏眼睛的煤油灯。
煤油灯的光亮自然是比不过电灯的,尤其是在感受过电灯的美好后。
听到外屋的动静和门帘响,娄晓娥眼皮都没抬一下,依旧慢条斯理地看着书页。
刘国栋走进里屋,先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跟丁秋楠在老莫那番半是情调半是刺激的耳鬓厮磨,再加上骑了不短的路程,精神一松懈下来,疲惫感便丝丝缕缕地泛了上来。
他走到床边,一屁股坐在床沿,长长舒了口气。娄晓娥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,放下手里的书,转过脸来。昏黄的灯光下,她一双杏眼清清亮亮,目光在刘国栋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刘国栋被她看得心里莫名有点发毛,扯出个笑容,凑近些:“怎么了,媳妇儿?一天不见,就这么盯着我看?想我了?”
“呸!”娄晓娥啐了一口,没好气地白他一眼,“鬼才想你!我是看看,咱们刘大科长今天又是去哪座仙山应酬了,脸上这红光……莫不是喝了琼浆玉液?”他对刘国栋这么晚回来,自然是不满,带着明显的调侃。
刘国栋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能去哪?不就是厂里那点事儿。怎么,京茹跟你嘀咕什么了?”他试图转移话题。
“京茹能嘀咕什么?那丫头实心眼,看你没回来吃饭,急得跟什么似的,一趟趟去门口张望,热水烧了又凉,凉了又烧。”娄晓娥说着,目光却依旧没离开刘国栋的脸,像要从中看出朵花来,“我可没她那么傻。瞧你这模样,精神头是还行,怕是应酬在别人身上了吧!”
她的话像软刀子,一下下刮在刘国栋的神经上。他知道娄晓娥聪明,尤其在男女之事上,有着女人天生的敏感。他索性往前一倾,伸手就要去搂她,嘴里含糊道:“能有什么不轻松的?就是乏了。来,让老公抱抱,充充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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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去去!”娄晓娥敏捷地往后一缩,同时抬起手,不是迎接,而是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,眉头紧紧蹙起,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难忍的气味,“上一边去!别碰我!你身上这什么味儿?一股子……一股子说不出的骚狐狸味儿!难闻死了!你是不是又跟哪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凑一块儿了?”
刘国栋动作一僵,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袖口。除了外面带回来的些许寒气,还有一点点老莫餐厅那种特有的、混合了食物和香氛的残留气味,再就是他自己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烟草味,哪有什么骚狐狸味?他知道这是娄晓娥在借题发挥。
“净胡说,哪有什么味儿?我进来前还特意拍了拍灰。”他辩解道,语气有些无奈。
“你当然闻不到!”娄晓娥哼了一声,下巴微扬,眼神锐利,“你跟那味儿待久了,早腌入味了,鼻子还能灵光?我可不一样,你一进来,带着那股子冷风,我就闻到不一样的香气了,腻歪得很!不是那些正经女同志身上的雪花膏味!”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,甚至还捏了捏鼻子,“赶紧的,出去给我洗干净了再进来!不把那股子邪味儿洗掉,今晚别想上我的床!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种属于正室夫人的、带着醋意的娇蛮。刘国栋看着她因为怀孕而圆润了些、却依旧生动的脸庞,知道今晚这关不过是不行了。跟女人,尤其是怀孕的女人,有时候是没法讲道理的,尤其是自己理亏。
他叹了口气,举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行行行,我怕了你了。我这就去烧水,里里外外洗个干净,行了吧?保证一点味道都没有。”带着点哭笑不得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娄晓娥脸色稍缓,重新拿起那本《妇婴卫生常识》,却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,“多用点肥皂!好好搓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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